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悄然憶起,一醉嫣然

時間:2009-08-11來源:天涯社區 作者:蓼江花溆 點擊:

  細碎的故事邁著華爾茲舞步,跳進時光這只舊瓷壇,和著情感與回憶的濃漿,逐漸發酵,直至成酒,醇香馥郁。飲嗟之后,一醉嫣然,夢如眼前,讓人好不甘美舒暢。我常飲常醉,常醉常歡!-----題記
  
    
  有些時候適合回憶,比如悶熱的夏夜。
  把心中莫名的躁動深深掩埋,用回憶來代替土壤,用曾經的曾經來代替棺木。
  在露臺的燈光下捻著彩線,繡著可愛的圖案,腦海里卻裝滿一個人的身影以及她帶給我的所有歡樂。我不得不向命運低頭,惟有命運才能讓兩個誓死相伴在一起的人淪落各自的天涯,彼此失去了聯系,好在斷不了惦念與祝福,我想她亦如此。
    
  她叫士琴,個子矮,長相平凡,讀書的時候甚至有點假小子的小樣兒,但她卻有一副好嗓門,她唱黃梅戲,身段音色一一到位;她唱信天游,陜北味十足;她唱兒歌,聲音稚嫩,嗲的人心里忍不住想拍拍她的臉;她唱流行歌,音色高亢,婉轉流暢。我遇見她是初二分班,我們有幸在她的幾度努力下成為同桌,后來到了初三,又是在她的落淚哀求下,我們再一次成為同桌,就此開始了我人生中最快樂的那段時光。
    
  中學年代,我有些莫名的自卑,許是跟不上同班女生過早發育的步伐,又或許是背地里人家叫我“洋娃娃”,再或許是因為我的數學成績實在追趕不上我的語文成績,也或者是因為低年紀的男生在我抽屜里塞了張紙條,卻被全班同學當成走廊立談會的話題。因為自卑,所以諸多事情都只放在心底,不敢輕易流露。
    
  有一次士琴握著我的手說“如果能讓你放下心事,我愿意永遠唱歌給你聽”,我抬起頭沖著她笑,沒有更多的語言來表達心中的驚喜。她教會我唱黃梅戲的經典選段,還說讓我唱七仙女的部分,她個子比我矮,讓她當董永,我總有些忐忑,可她說我就像七仙女,純潔溫柔。跟她在家里披著紗巾正兒八經地比劃著動作,總有出錯的地方,她總耐心地教,從不指責。多少年過去了,那一幕仍在眼前,恍如昨天。“樹上的鳥兒成雙對,綠水青山戴笑顏……”每當哼起這句就能想到士琴認真的臉,入戲后的她仿佛真化身成董永,把默默地愛藏在眼睛里,慢慢地注流,溫暖著我的青春歲月。
    
  我也教她過,但我會的不多,那時的我有些木納。我教她的是作文的構架與閱讀的技巧。其實也不是特意教的,因我不自信,是她逼著我說的。每次逼我時士琴的目光總是很嚴厲,她會說我小器,說我不想讓她進步,可喜的是后來她的作文真的進步很大,每次我們總是翻開卷子來比賽,誰扣的作文分少些,扣得多的人就得請對方吃兩毛錢的冰糕,自然她是知道我沒有什么零花錢的,所以大多都是她請我吃,而我為了顧及面子,總是從家里帶一個蘋果給她,她舍不得吃,捧著蘋果嗅幾下塞回書包,每次她總要放上幾天才舍得吃。
    
  士琴帶著我做過一件最瘋狂的事,就是去偷校園禮堂舞臺上布置好的彩帶。架個梯子,我在旁邊扶著,順便盯著門口有沒有人,她扶梯而上,使勁地拽,口里還念叨著“赤橙黃綠青藍紫,全部都要的,都要的”,我因害怕就老催她快一點,她還不依不饒,在梯子上哼唱一首《小小羊兒要回家》才肯下來,嚇得我兩腿直哆嗦。偷來彩帶,她就教我做小花,那年流行送小禮物的時候包上一張漂亮的彩紙,再貼一朵小花,她仔細研究后,就帶著我一起做,自習課上做,化學課上做,甚至地理老師上課的時候擺在桌面上做,跟著她,我這個自卑的女孩兒變得無所不能起來,直到班主任找我談心,我才有所轉變,由公開地瘋狂轉為地下地瘋狂,但也時常被抓到,比如悄悄地做面人,當場被繳了橡皮泥;再比如,悄悄地切圓珠筆芯,小圓圈串成兩米多長,還是紅白搭配的鏈子,創下年段的紀錄,結果被自然老師扯得七零八落……好在我和士琴雖然貪玩,但功課卻扶搖直上。   

  初三復習階段,壓力就象書桌前的練習冊,越堆越高,用來瘋狂的時間也就越來越少。我跟士琴分開的日子里,成績極不穩定,忽上忽下,跳躍縱度連自己都有些嘆惋,當時找不出原因,可現在回頭一想,許是心中沒有那份快樂與自信,以為生活除了壓力就再無什么華彩的光輝。
    
  班會課上,士琴舉手要發言,突然地,連我都不知所措,隔著兩組同學歪著腦袋看著她,真擔心她會讓老師動怒,更擔心的是我所看好的班主任會不會就此遺棄她,把她調到臨班去。“盧老師,我有個請求,請你一定要把我調回原處,我們分開都很孤獨,心里很難受,她也一樣,你看她的成績就知道”士琴沒等老師允許她說話就扯著嗓門滔滔不覺地說著,一邊說一邊抹眼淚,抹著眼淚還望望我,指向我的手指在臨空中顫抖,我的眼也紅潤一片。后桌的男生也流了眼淚,戳著我的后脊梁讓我也站起來哭訴,盧老師盯著我,沉默了很久,我還是沒有膽量站起來,低著頭,抹著淚,躊躇滿懷,那是我年少時第一次有這么復雜的情懷。
    
  重聚的日子來臨,全班對士琴這個假小子有所改觀,男生也愿意跟她搭話了,有時還嬉鬧一陣,我總坐在座位上看著她笑,靜靜地,甜甜地,仿佛她就是我的手、我的腳、我的嘴。她可以幫我拒絕懵懂男生的示好,她也可以幫我找到被人藏起來的作業本,她還會幫我張嘴教訓那些背地里叫“洋娃娃”的男生,一切都是她在做,我在笑,她卻樂此不疲,她說她愿意保護我,因為我對她好,把她當女孩,在我面前她有自尊,她說她什么話都愿意講給我聽。
    
  有一次早讀課,讀政治,她遲到了,不知道什么原因,政治老師來問我的時候,我撒了個小謊說她拉肚子去了。過了十分鐘,士琴沖到座位上,便哇哇大哭起來,誰都不知原因,所有的同學都看著她哭,政治老師問我她怎么了?我搖搖頭,隨后低聲說“士琴,怎么了?別哭了,先上課吧,下課再說。”她跳起來,抹干眼淚,沖我歇斯底里地大喊著“我連哭的權利都沒有嗎?你什么意思嘛?我想哭就哭,你管不著!”話音一落,她趴在桌上哭嚎著,在一旁的我甚是尷尬,鼻尖一酸,陪她一起哭著。
    
  后來才知道,那天她第一次來例假,不小心漏了出來,讓同班的男生撞見,在走廊里大喊“士琴,來姨媽了。”無聊的男生,無聊的行為,但卻不能怪男生,要怪只能怪當時的教育,記得我們有生理課,但只是發了書,沒有老師,那節課總作為自習課,常常被英語老師占為己有。那年,我是班里惟一的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女孩兒。
    
  畢業,錄取。那年暑假我病得不輕,連續一周發高燒,一陣微風都能把我吹跑。士琴從村里提來葡萄看我,在床榻邊她給我講故事,講村里的鬼故事還有關于夢游的真人真事。夏天過去,彼此約定,此生以后相伴永遠,嫁人也要嫁到一起。
    
  士琴在高二時就放棄學業了。放棄前跟我提過多次,激發了我寫詩的情素,由此也高產了多篇關于友情的詩作,零星幾首也登了校報還有外省的一些中學刊物。她棄學去學做衣服,那時的她豐滿了許多,不象假小子了,倒比我更淑女。我主持的幾場校園大型晚會,都是士琴走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來找我,為我送來漂亮的裙裝,還幫我涂脂抹粉,那時的她愛漂亮,活象個優雅的成熟女人,我開始覺得彼此有代溝、有隔閡,我們之間少了曾經的歡樂,在一起碰面的日子少了,話自然也少了,她有時話到嘴邊卻又吞了回去,我明白,她大概是愛上某一個人了,那段時間在我們這個年齡段里流行早戀。
    
    
  士琴輟學就在社會四處闖蕩,她會給我寫信,字不多但都是勸我要好好珍惜讀書時光,有時還俏皮地打探我是否戀愛的消息,但對于她的感情世界卻只字不提,哪怕我回信問了再問。她從遠方會寄自己做的植物標本書簽給我,她也會畫上一幅自畫像給我,她甚至還會寄給我一套為我度身訂做的西裝短裙,她的溫暖與祝福陪伴著我逐漸長大。
    
  有一段日子,士琴消失了,至少是在我的世界里。
  我郁郁寡歡,成了沒有動力的木偶,生命中仿佛被抽去了思想,除了學習仍是學習,再也談不上瘋狂地快樂,由此也學會了回味曾經的曾經,過去的美好總是我奮力學習的目標,我以為畢業了,走向社會就能有自由去找士琴,跟她一起流浪江湖,笑闖天涯。
    
  果真,木偶深一腳淺一腳地畢業了,讀完了所有該讀的書,也繞了不該繞的大彎子。
  但在我的世界里,士琴真的銷聲匿跡了,我開始寫信,寫給她們村部,寫給她的奶奶,有時還會試探性地寄給她爸爸曾經代課的小學,終于在兩三年之后的某一個清晨我們遇見了,是因我主動請纓代替媽媽到士琴的村子里下鄉辦公一周,由媽媽的同事王大哥帶著我。
    
  士琴的村子很小,海拔也很高,美得像桃花園、像仙人谷。薄霧彌漫、露風婆娑,山的線條淡淡緩緩,水的聲音清脆細密。踏在村子的每條田埂上我仿佛能嗅見士琴的氣息,多想遠處薄霧里淡入視線的女子就是她,清脆地哼著山歌,提著一籃豬草向我踱來……夢總是美的,卻沒祈求能夠成真,可就真的在眼前歡躍著。“士琴,真的是你嗎?你還記得我嗎?我來下鄉看你了,跟你失去聯系心里惦記的很……”我與士琴再次期遇,一路上手牽手聊著過去和現在,她說她開了一家裁縫店,但生意不太好,她說她結束了兩場戀愛,回家散散心,她為我理一理額前的亂發,說“你還是曾經的你,單純的你,齊耳的發,黑油油地,粉紅的唇,性感的很,白白的皮膚還是象豆腐,你還是我心中那個可愛的洋娃娃”,她說這話時眼里蓄著淚,我不懂,就看著她傻笑。現在我懂了,她覺得她再也不回到我的世界里,跟我比起來她傷痕累累,為生活所累。后來,我們在一起唱情歌,他唱男的,我唱女的,我們在歌聲里回味著青春的美麗,卻沒想到留給她一身明麗的傷,她開始自卑,開始厭世……
    
    
  “下面有請十號參賽選手 小叮當 上臺,她的參賽曲目是 電子琴獨奏 《春天來了》,請十一號參賽選手 茉莉 臺下好做準備”,報完幕后,我披著濃妝,踩著高跟鞋從舞臺中央走下。“主持人,后臺有個女的找你,你出來下”賽務員跟我說,我詫異極了,有人找我?什么年代了,干嘛不打我手機呀?掀開后臺的幕布,我傻眼了,士琴腆著肚子站在我面前,她說她是在影院外聽到音箱里傳出我的聲音就趕著進來的,正門要買票,于是就擠了后臺進來,跟看門的說,她是我的姐姐,她說沒想到五年之后會在這里遇見,我抱著她,感動地流著淚,淚在我的妝面上劃出一條條溝壑,士琴伸出手掌,幫我抹勻妝容,匆匆留下一個電話號碼便走了,后來電話里詢問她的情況,得知她生產在家,一個胖兒子讓她在這個城市里有了地位,她的婆婆從此不再看不起她,她的老公有穩定的收入、和悅的臉色,她幸福地生活著,不用出去闖蕩,也不用再去舔拭愛情的傷,只是她知道我正在她曾走過的路上踏步前行。
    
    
  她給我介紹對象,是她老公的同事,還有她鄰居的兒子,我總不滿意,覺得自己不適合那座城市,她不責備我,從不說我挑剔,她不厭其煩地將我推銷出去,她說“這么漂亮的女生,我就不相信嫁不出去”,她說這話時我冷笑著,我想她從我眼里應該讀出什么是孤獨,什么是寂寞,什么是傷痛,什么是膽怯,什么是冰封,什么又是我真正想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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